柴可夫斯基的著名芭蕾舞劇《天鵝湖》中，美麗的公主奧傑塔只有在夜晚才能回復人形，成為真正的自己，而白天被魔法詛咒的她，被迫要以天鵝的形體，痛苦地生存在這個世界。即將於12月31日上映，由內田英治導演，草彅剛主演的《午夜天鵝》，正是以此為喻，刻畫跨性別者的處境。

出身偶像團體SMAP的草彅剛首度挑戰跨性別角色，飾演一位晚上於新宿人妖秀舞廳工作的男大姐凪沙，每晚都以不怎樣的舞技和夥伴跳著《天鵝湖》中的〈四小天鵝〉。導演巧妙地翻轉柴可夫斯基的原作，夜晚的白天鵝－不是慣常的人，而是人的異變（正如跨性別），才是真實的凪沙。一心想要存錢動變性手術的她，在無預警的狀況下，成為表妹女兒一果（服部樹咲 飾）的照顧者。因為母親家暴被迫離家的一果，自我封閉且有自殘的傾向，凪沙對一果原是冷淡以對，然而一果的痛苦觸動了凪沙的母性，兩人終於能相互扶持、理解，成為對方最重要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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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片細膩描述跨性別者的困境，靈魂長在錯誤身體中的痛苦、渴望獲得認同以致他人不小心將自己視為女人時，竟湧出難以言喻的喜悅、無法避免的歧視、因著各項原因不得不出國動手術及術後保養的艱難，草彅剛以不誇飾的平實演技，呈現一位跨性別者的日常。微蹙的眉，穿著大衣堅定的腳步，看似自信卻又帶著不能抺去的委屈，透過細緻的表情變化，草彅剛立體地呈現了主角的多種面向。然而這不僅是一部有關性別的電影，也是一部有關階級的電影，作為跨性別者兼經濟上的弱勢，凪沙與她的同伴不僅必須面對性別的歧視，也必須為生存掙扎，性別認同更限制了他們就業的選擇。片中凪沙為了幫助一果實現夢想，希望求得更穩定的收入前去應徵新工作，面試官自認對LGBT包容實則沒有同理的談話，更顯出即使在相對友善的場合，傷害仍然難以避免。而凪沙與同為跨性別的好友瑞貴（田中俊介 飾）面對在公眾前呈現自己性名時，在男性原名以及自己認同的女性化名字間做出不同選擇，也反映了跨性別者面對現實不得不的妥協。

同樣反映階級困境的還有由新人服部樹咲飾演的一果。身為成長於單親家庭的受暴兒，一果無可選擇地離開原生家庭寄居到不熟悉的親戚凪沙家，好不容易有機會習得芭蕾逐漸打開心房，卻發現自己空有天賦，卻沒有經濟能力支持學習以及隨之而來的衣著裝備及比賽經費。芭蕾少女服部樹咲在片中的幾段獨舞，讓人不禁回想起另一位日本知名演員蒼井優當年在《花與愛麗絲》中的翩翩舞姿。同樣是青春少女，相似的臉型及髮型，在舉手投足中煥發的光芒神采，服部樹咲在出道作品中，以幾乎可說是主角的戲分，成熟演繹一位不被愛的孩子飽蘊的憤怒、壓抑、彆扭以及對所愛興趣的渴望，及對希望幻滅時的絕望，讓人不禁期待她將來或如蒼井優，也將成為一位演技與容貌兼具，不可限量的成功演員。

電影中一果在知道自己因為繳不出學費難以繼續芭蕾學習後近乎自殘的舉動，是凪沙與她關係轉變的關鍵，「像我們這種人，只能獨自活下去，所以一定要更勇敢才行。」凪沙對一果的喊活，是她自己生存於殘酷世界的深刻體悟，是在這個時刻凪沙開始明白同樣被這個世界捨棄的一果，也是因為憐憫之心被觸動，以及之後看到一對母子的相處，激起凪沙的母性，才有凪沙之後守護一果天賦的決定。

片中另一個有趣的對照是一果的好友琳（上野鈴華 飾）。琳出身於富裕之家，然而不斷外遇的父親，將她視為炫耀品的母親，再多的金錢也無法填滿沒有愛的缺憾。與此相反，凪沙對一果真心付出，還有凪沙眾姊妹間的互相扶持，都說明不論是富裕的家庭如琳，貧窮的家庭如一果的母親，血緣的親疏都不是愛的保證 ，這也讓人聯想到過去反同人士那句「有血緣關係的孩子才有可能愛他，收養的小孩不可能愛他。」讓人倍覺諷刺。

可惜《午夜天鵝》前段細膩鋪陳，末尾的結束卻顯得生硬潦草。尤其是一果的部分，彷彿前面的痛苦太深刻，而後面的反轉又太輕易以至有點讓人不知所以然。不過瑕不掩瑜，《午夜天鵝》依然值得推薦。

■撰文／夏晚森‧圖片／天馬行空數位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