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成詩─何韻詩

2013/01/02
十年成詩─何韻詩
十年成詩─何韻詩
十年成詩─何韻詩
十年成詩─何韻詩
十年成詩─何韻詩
十年成詩─何韻詩
十年成詩─何韻詩
十年成詩─何韻詩
十年成詩─何韻詩
十年成詩─何韻詩

當一個人準備好時,舞台將為你而開,站上之前必須想清楚「為何而戰」;否則,舞台的坍塌將使你粉身碎骨,台下的觀眾也將吞噬你的信仰,直至八卦的潮水、時間的長河將你遺忘。

究竟是時勢造英雄,還是英雄造時勢?從來沒有答案。「如果我說了一些話,可以為這條爭取平權的道路換來一點小小的力量,任何個人的顧慮都是微不足道……」累積了十多年的厚實能量,才夠分量站在香港同志大遊行舞台上的何韻詩,口裡說著注定傳遍華人世界的出櫃宣言,心裡卻深知這世界終究人微言輕。

一路走來,無論外界洪流看她是在櫃裡/櫃外,穿裙/披甲,扮女/扮男,性感魅力還是嚴肅強悍,台上或私下,甚或出櫃後仍追著為她貼上T/婆/不分的標籤之際,她只願扮演自己的真實樣貌,唱著「無臉人」,活在真實人生的當口,相信付出,世界就會改變。

時勢與英雄,十年只需要一個理由
十年來,即便我們心知肚明,就差那一句:「我是同志!」但她太清楚人性大觀園裡的奇形怪狀,絕不因八卦或獵奇屈打成招;只在需要一個同志公眾人物發聲的關鍵時刻,為了打破那道愛的政治枷鎖挺身而出。

「只要認為是對的事情,就去做!」這句從來不陌生的話,都曾經在你我的心裡響起,在最需要支持的時候提及,同時也讓何韻詩感動落淚,沈默十年,決定集眾人支持之聲,挺身出櫃的重要關鍵。時勢與英雄,原來都只需要一個理由。

在同志平權撥雲見日前的黑暗時代,仔細鑽進何韻詩用音樂、詩歌、創作建構出來的中性世界,不難發現,她始終以最大的生命能量與行動,實踐著「愛最大」這個彩虹信仰。唱紅「勞斯.萊斯」,脫了賈寶玉的戲服,一路走來始終如一,在現實枷鎖與洪流已經逼到不能再退的關口時,選擇公開與我們並肩作戰。一場不流血的光明革命,才正要開始。

只要回到「愛」,我們都一樣
「今天的我,和昨天的我,根本上沒有任何差別。不一樣的,也許是現在的我,更多了一份使命。」準備好背水一戰的她,知道出櫃絕非勇敢,而是順著真心之流,直至水到渠成,就此將她推向櫃裡櫃外都存在的歷史評斷。

自出櫃以來,連日不得不也必須聊著自身的同性之愛,眼前阿詩一向俐落好看的面容,少了以往清朗寫意的笑容,多了幾分卸不下的謹言慎行。「現在標籤已經貼在額頭上了。如果我有什麼做得不好,在公眾、生活裡走錯了一步,整個社群都會被影響。甚至聽聞連身邊的助理、粉絲們都遭殃,成了他們父母眼中的『同志疑雲』焦點……」一個自認簡單樸實的知名普通人,背上更大社會責任的沈重之詩,從此一言一行,甚至「不再疑雲」的過去與未知的將來,都必須經得起的重重驗證。是好是壞是實話實說還是胡說?還得看世人有沒有開闊的智慧可以聽懂。

沒有激昂的情緒,何韻詩維持著平穩的口吻:「我站出來,只是為了告訴這世界,我們只是普通人一個,是愛著同性別、與你我沒有不同的一般人。」這是善盡義務的信仰發聲,而非揭竿起義的造神運動。

「我關心的也不只是同志,多數聚焦於社會、人生的作品走向,也都滿中性。其實男人也有柔情,女人也有堅強,那些歌就是表達人們最純粹的愛。本來愛就是這麼中性!」她重覆說的是――只要回到「愛」,我們都一樣。

「十年前剛開始做音樂時,很多想講但無法言說,就用音樂表達。我的音樂就是反映自己的經歷狀態,剛好新專輯要講人性,就看到米蘭昆德拉的《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而《賈寶玉》的成長是十年紀錄,我的成長也會在劇中隱約看到,像想法整理好寫出來的日記,寫完再回看,才發現是自己成長過程的軌跡。」

她認為創作本身最美的,就是擁有聽者銓釋的無邊空間;無論你是誰,在音樂中總會聽到一些增益自我的價值。何韻詩的創作,都正好跟著前進的每一個步伐;僅管看似舉步為艱,她的解讀反將人生觀原汁呈現,步步為營卻依然樂觀。

睜眼現實之後 真實才會露臉
最新單曲《無臉人》,剛好呼應都會生活的人生。她說:「現在這個年代,太多人跟著主流價值隨波逐流,久了也就忘了自己本來的模樣。」當整個世界都習慣用矯情來粉飾太平,活得真實,反而成了人們內心的恐懼原型。

千千萬萬個粉絲菇迷,在台下仰望她;更多的是迷失的靈魂,想要變得跟她一樣――堅定做自己,十年如一。面對難以在娛樂圈裡做自己的睜眼現實,一路不曾被強迫違背意願的何韻詩,給了無臉人們一個最中肯的建議:「要說服別人,第一步要先做好自己。很多人都說現實消磨了自我,於是想要成了奢侈。但到底你想要做什麼呢?」如果不清楚自己性格,只好任人宰割,直至面目全非。至於無臉人的真實面貌,要你大夢初醒後,自己去找。

人生如戲 平淡最真實
即便已是高難度舞台劇的當家大少,入圍金像獎、金馬獎女主角,何韻詩依然認為,比起讓她願意傾全力大小事一把抓的音樂志業,「演戲」只是人生第二要務。只要有好導演,帶上好劇本,她可以任人擺佈,如同多年來難得出一部「寫實香港」電影《奪命金》。

「我被關在小空間裡死板重覆唸著台詞的那場戲,難在事前完全沒劇本、沒得做功課,全靠上戲前才飄到手上的一張『飛紙仔』(一小段劇本的廣東話直譯),杜導怎麼說我怎麼做。」一場完全真實的情境劇,卻點出時刻都在現實上演的荒謬戲碼。

對她來說,一個好的導演,會懂得將情緒表現收得很小;反而那些難以表達的平淡、細微,才是刻畫真實人生的關鍵。「我最想合作的導演是許鞍華,她的《天水圍的日與夜》就是沒有大起大落的『平淡經典』;最想演的角色,就是『十三妹』!」至於為什麼是十三妹?「因為她的感情線是男女都愛,很立體。唉呀!還有,從《遊龍戲鳳》、《喜上加喜》、《奪命金》,都逃不了穿套裝的命運。只要能擺脫『套裝人生』,我就萬幸了!」

感情另一半 始終還是自己
當談到目前對感情對象的喜好,到底是T是婆還是不分,她的第一反應是一頭霧水。她雖是「圈內人」,卻沒在混圈內;不知那些分類標籤的定義,也不想定義。不過,有問必答的阿詩,還是很認真思考了一番,才緩緩的說:「每個人原本都會想為另一半下一個條件說,到最後才發現那些並不真實。我的生活價值觀很樸實,對物質需求、花俏生活沒有追求,最基本的就是善良、簡單、樸質,希望跟我在一起的人,也要一樣。」原來,人生走到一個成熟的位置,自認能夠對話的另一伴,還需要與自己擁有一樣的質地。

談起話來,自然散發一股中性魅力的阿詩,生冷不忌,像暖陽晴空般的爽朗,嗓音厚實、用詞簡潔、節奏明快,說著各種自我面貌的可能性;音樂裡的詩意直指核心,歌聲裡聽見溫柔深情,唯一找不到的東西,叫做「侷限」。她對自己各種面貌的寬度與接受度,如同她願意對這世界敞開的胸懷,如果沒有足夠的愛,任誰都做不來。

諧星血液 隨時隨地伸懶腰
「很多人都誤認我是T,甚至以為我出櫃之後,立馬就要變成一個男人了……」最後一句還沒說完,挺胸握拳搭上一臉猙獰裝man的搞笑表情,立刻讓我們笑到東倒西歪。果然,那個自稱「身體裡流的是諧星血液」的菇菇,還在還在!

「我對人生是抱持開放的態度,最底限的就是不會因為別人而改變自己,一切都是自然發生的。不會規定自己現在喜歡同性,日後就不會變。說不定有一天遇到有感覺的男人,我也會接受呀!而那時又會變成一個大新聞了……」說罷現場又是一片笑聲。

歡笑之餘,細細品著菇言菇語,就像遍地而生的家常菇菜,易懂好消化,無有驚人爆點或驚世醒語,多的是並不陌生的人生反省,以及我們心裡常說給自己聽的營養話語;不同的是,她是站在舞台上,將想法化為真實的實踐家。

無論你是從賈寶玉、歌聲、現場演唱、電視劇或是電影認識這個女生,她的聰明率性、自信清晰、舞台表演的爆發力、說話的力道、剛中帶柔的沈著篤定,兼具理性與感性,都是令人印象深刻的獨特。就連香港最商業的賀歲片《喜上加喜》,阿詩也能在戲中演活自己的真性情,在俏皮與認真搞笑之間,隨性自由的伸個懶腰。這些火光亮點,都成了刻在人們眼中的視覺暫留;閉上眼,那樣自在直挺的身影,也久久揮之不去。

 

■文/ 丸子‧攝影/ 吳仲倫
■現場執行/ 蔡宜潾‧側拍/ 永杰

本文轉載自LEZS08〈十年成詩─何韻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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