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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Z's Book 好閱讀  2018-10-16 15:19:15
《不眠之城:奧立佛‧薩克斯與我的紐約歲月》書摘:〈麥可‧傑克森去世的夏天〉

文、圖片提供/心靈工坊

 

以《睡人》、《火星上的人類學家》為台灣讀者熟識的奧立佛‧薩克斯(Oliver Sacks)醫師,晚年出版了他的自傳《On the Move》(台譯《勇往直前:腦神經科醫師奧立佛.薩克斯自傳》當時他已高齡81,這是他第一次公開出櫃,而距離他人生第一次擁有親密關係,不過六年。在此之前,他壓抑對同性的渴慕、保持獨身七十五年。


薩克斯醫師曾回憶,年少時由於一直未與異性交往,引來父母懷疑,在向父母坦誠自己對女性沒有興趣後,母親對他説:「你實在是非常令人憎惡的人」,「但願我沒有生下你這個孩子」,之後整整三天不願與他説話。

 

壓抑了大半輩子,薩克斯醫師有幸在晚年遇上摯愛伴侶作家比爾‧海耶斯(Bill Hayes)。海耶斯當斯四十八歲,由於交往十六年的伴侶過世,離開舊金山來到紐約。他們相遇在麥可傑克森過世的那陣子,海耶斯以筆記錄下他與薩克斯的晚年及忘年之戀,2017年出版了《Insomniac City: New York, Oliver, and Me》,台灣「心靈工坊」即將出版本書的中譯本《不眠之城:奧立佛‧薩克斯與我的紐約歲月》,LEZS特別選錄其中〈麥可‧傑克森去世的夏天〉,與讀者分享這段動人的時光。

 

 

比爾‧海耶斯以筆記錄下他與奧立佛‧薩克斯的晚年及忘年之戀。

 

麥可‧傑克森去世的夏天

 

  二○○九年六月二十五日,天色已暗,站在第七街和格林威治大道路口的一盞街燈下,我聽到這消息。有人大聲喊出來,彷彿街頭報訊人般,一路迎著街燈的光走來:「麥可死了!麥可死了!麥可死了!」他的死令我震驚,痛責小報新聞、小報文化。有關他的的報導,無不是捕風捉影,有影射的,有汙衊的,形同追剿,逼得他走投無路,逼得他走偏鋒──那些都不再有什麼意義了,我敢說。從那一天起,唯一重要的,就只有麥可的音樂,在紐約,到處都聽得到──從汽車音響轟然傳出,酒吧裡、門階上的手提式音響都在播放,還有,人們跳舞,為跳舞而跳舞,在街上,在人行道上,在地鐵月台上。這聽起來真是純真、歡樂,還帶幾分浪漫。至少,表面看來是如此,延續了一個星期左右。接著,有關他死亡的細節開始跑了出來──麻醉藥服用過量、不稱職的醫師、一輩子的失眠與安眠藥──不消多久,麥可之死少了些希薇亞‧普拉斯,多了些安娜‧妮可‧史密斯的意味。很快地,他的音樂也被打入了俗艷之流。一切都感覺不對勁,光彩蒙塵,騙局一場。一聽到〈同我搖滾〉(Rock With Me),我腦中就出現一幅失眠的麥可被異丙酚放倒的畫面。

 

  我記得,奧立佛對麥可‧傑克森毫無概念。「麥可‧傑克森是什麼?」消息傳來後第二天,他問我──不是,而是什麼──聽起來雖然怪異卻也恰如其分,因為這個才華洋溢的歌手已經從一個人類徹底變形成了一個異類。奧立佛常說,他對一九五五年之後的流行文化一無所知,這樣說一點也不誇張。以流行音樂來說,他就一竅不通,除了新聞,他很少看電視,對當代小說一點興趣也沒有,明星或名聲(包括他自己的)於他猶如無物。他沒有電腦,從未發過電子郵件或簡訊,寫東西用的是自來水筆。這絕不是做作,他並不以此沾沾得意;事實上,這種「跟不上潮流」源自於他的極端內向。但無可否認的,他的品味、習慣、風格,全都無可逆轉,已經定型,不屬於我們這個時代。

 

  「我看起來像是來自另外一個世紀嗎?」他有時候會問我,言下不勝唏噓。

  「看起來像是來自另外一個時代?」

   「是的,沒錯,你的確是。」

 

   就我來說,我之所以對他有好感,他之所以喜歡我,這正是部分原因。在紐約的第一個夏季,我交往的人沒有幾個,但和奧立佛卻完全不同。我們在約會。我們不看電影,不去現代藝術博物館,不上新開的館子,不去看百老匯表演。我們在布朗克斯(Bronx)植物園散步,一走就是好久,對於各種蕨類植物,他如數家珍。我們參觀自然史博物館,看的不是恐龍或特展,而是到遊人罕至、有如小禮拜堂的展室消磨時間,裡面全是寶石、礦石,特別是化學元素──不管是哪一種,背後的發現故事他無不娓娓道來。晚上,我們會從西村走到東村,奧立佛興致勃勃聊個不停,在麥克索利的老愛爾啤酒屋享用一份啤酒和漢堡。

 

   就我所知,他不僅從未有過親密關係,也從未公開過同志的身分。但就某個角度來說,他實在沒有理由要如此──三十五個年頭沒有性生活,這是他告訴我的。起初,我不相信;這樣一種僧侶似的存活狀態──全心放在工作上,讀書,寫作,思考──令人肅然起敬,難以思議。無疑的,他是我認識過最不尋常的人,沒有多久,我就發覺自己不只是愛上了奧立佛;那種感情更甚於愛,是我以前從未經驗過的。我崇拜他。

 

▲奧立佛與山楂樹

 

隨筆日記

 2009-7-09

奧立佛七十六歲生日:

我吻他,很久很久,探索他的嘴和唇,用我的舌頭,莫名驚訝寫在他的臉上,他雙眼仍然閉著:「這就是吻嗎?或者,這其實是你發明的什麼東西?」

我大笑,鬆開擁抱。我告訴他,這是有專利的──他要發誓守密。

奧立佛笑了起來。

「而且如果摟你摟得夠緊,我可以聽到你的腦子。」我跟他說。 


2009-8-18

我們聊《羅馬輓歌》(Roman Elegies),聊到詩中歌德在他睡著的愛人背上拍打著六步格(hexameter):

隨著她睡眠的甜美呼吸節奏指尖數著拍子。」奧立佛背誦著詩句。

「或是的睡眠。」我加上一句。 


2009-9-29

有的時候,有人認出了奧立佛。今晚,一個年輕人走到我們的桌子,自我介紹,極盡挑逗之能事。奧立佛挺開心,卻不作回應。「此生已多一知心。」他後來說,「足夠了。」 


2009-9-30

好玩:

有的時候,我在床上喜歡絮絮叨叨,但卻發現正和自己做愛的人根本就充耳不聞,那就沒轍了。

「什麼?你在跟我說什麼嗎?」儘管正在熱頭上,奧立佛也還是會問,一本正經。

「奧立佛!可不要讓我再來一遍!」

這麼一說,我們兩個笑成一團。

對此,我們暱稱為:「性聽障」。 


2009-10-31

奧立佛:「虛度人生。」 


2009-10──沒記日期

到醫院去看奧立佛──整個膝蓋換掉(天哪,那麼多年來超重的舉重)。起初,他看起來蠻尷尬,因為有一個不知道我們的事的朋友正好也來探視他。但後來,我看得出來,他很開心我來了。 


2009-11-11

膝蓋手術惡化了其他問題──坐骨神經痛及椎間盤疼痛,痛到奧立佛無法坐下來寫東西。有可能還得回去手術。利用廚房的流理台、幾疊書本,以及一塊從地下室找來的平整木板,我搭了一張站立使用的桌子。他整夜不停工作,寫他的新書《看得見的盲人》(The Mind’s Eye)。

「寫作重於病痛。」他說。 


2009-12──沒記日期

 頭枕在奧立佛胸上,他愛撫著我的肱二頭肌,非常非常輕柔。我認為是二氫嗎啡酮發生作用了。

「你喜歡那裡?」我問。

「啊,是的──它們很像……漂亮的腫瘤……」

我輕笑出聲──真是諂媚。

「──豐腴性感的腫脹……!」 

 


我:「需要什麼嗎?」

奧立佛:「可以幫我把襪子脫掉嗎?」

我笑起來,照著做了,吻他額頭,道了晚安。

「和你在一起,自在到了極點。」奧立佛說。 


2009-11-21

隨筆寫給自己,在一個威訊公司(Verizon)信封的背面:

「有的時候,日子過得艱難,不免會問,為什麼要搬來這裡。但紐約總會給你一個答案。」

是的,記住了:紐約總會給你一個答案。 


2009-12-22

過節回家探親前往機場的路上,去了一趟奧立佛的辦公室道別。發覺自己在告白,那是心裡醞釀了好幾個星期卻一直沒有說出口的東西:「我愛上你了,奧立佛。」他強忍住淚水。我親吻他額頭,摟抱著他,告訴他一切都會沒事,我很快就會從西雅圖回來。他點點頭。我們出來到正屋,他的兩個助理凱蒂和海莉工作的地方。「看好這老兄。」我說。然後,奧立佛和我(不再有隱私)握手。 


2009-12-26

奧立佛,在紐約打來的電話那頭,結結巴巴說:「我知道,我訂了一大堆的限制。圍籬。而且不願意和你在公共場合一起露面。我現在要說的是,我也愛你,而且我樂意跟你去任何地方。」

我在美國的另一頭,開懷笑了。

「而我,也跟隨你,年輕人。」我對他說。

 

 

 ▲公園的年輕之愛

 


書籍資訊
書名:《不眠之城:奧立佛‧薩克斯與我的紐約歲月》(Insomniac City: New York, Oliver, and Me) 
作者:比爾‧海耶斯(Bill Hayes
譯者:鄧伯宸
出版:心靈工坊出版社(2018/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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